半夏小說

茶煙隐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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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煙隐玉

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映得滿室竹影婆娑。

我靠在祝離玉書房那張鋪着軟墊的竹榻上,身着單薄的淺青常服,連日來的倦意似乎在這滿室書香與茶香中逐漸消融。

祝離玉坐于對案,正專注地用以壺沏茶,水汽氤氲,将他清隽傾城的眉眼暈染得愈發柔和。

他才為我奏完一曲玉泉映月,袅袅餘音仿若還纏繞在梁間經久不散。

“今日朝上,為淮安鹽引的提案,又吵了大半日。”

我擡手扶額,幾乎是嘆息着開口,神色卻無形流露出純粹的倦怠與無奈。

這些話,我不該在外祖父或太後面前說,因為如今已入仕一年,再與他們言說這些繁瑣的政事會顯得軟弱,更不該在風間延的行宮如此閑談朝政,那并非我與他相處之道。

唯獨在祝離玉這裏,我可以只是傅雲朝,做一個偶爾被繁瑣政務困擾的普通官人。

祝離玉正行雲流水地為我斟茶,聞言将一盞碧色盈盈的溫茶遞至我面前,盛若春水的柳葉眸中盡是和煦的清淺笑意。

“可是那些老臣們,又拿祖制說事了?”

“何止。”

我擡手接過剛好七分燙的溫熱茶盞,略顯嘲諷地勾了勾唇角,微微擺首輕嘆道。

“翻來覆去,無非是說新政與民争利,動搖國本。”

“卻不見漕運上下,多少蛀蟲靠着舊例中飽私囊。”

我垂首輕抿了一口綠庭春雪,感受着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熱,閑言着放下茶盞玩味笑道。

“我那位好陛下,倒向來沉得住氣。”

“任由他們吵了半天,臨終卻只說了句容後再議。”

我再度執起茶盞,卻未曾品鑒,指間動作微頓片刻,梳理方才的思緒淡淡道。

“他是在等。”

“等我這邊拿出更詳實的賬目,也等那些老臣按捺不住之時,為亂局再添一把火。”

閑言間,我甚至不必隐瞞對帝王意圖的揣測,這種涉及君心的言論,除了此處,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屬禁忌。

祝離玉只靜靜聽着,未曾附和,也未曾追問,只是在我盞中茶水将盡時,垂首适時地為我繼續添上。

他的眼神清澈而專注,是全然沉浸的傾聽姿态。

“有時候覺得,這滿朝绛緋,倒不如你這一隅竹林清淨。”

我有些倦意地放下茶盞,微微向後靠去,眸色掠過桌案上他那些精心編纂的樂譜。

“至少在此處,音律自有其法度,純粹,又不摻假。”

祝離玉聞言,唇間泛起未置可否的清淺笑意,宛若輕手投入靜湖的石子,漾開圈層漣漪。

“朝堂是天下人的朝堂,自有其波瀾壯闊。”

“阿玉這裏,不過是公子暫時泊岸的淺灣罷了。”

“能得公子片刻松弛,便是這些琴棋書畫的幸事。”

祝離玉的話語總是這般妥帖,不涉權謀,只關乎心境。

這種不涉足的姿态,正是我如此放松的原因。

我從不覺得他需要知曉那些陰謀算計的細致,我更願意将他這裏,視為一片可以洗滌權謀塵埃的淨土。

他懂我的朝堂博弈的倦怠,懂我身處權勢漩渦的身不由己,這份不必多言的懂得,對我來講彌足珍貴。

“罷了,難得來此,不說這些煩心事了。”

我揮了揮手,仿若要将那些朝政瑣事自心底驅散,坐起身将眸光落在他新譜的曲稿上。

“這新曲第三段,似乎比先前流暢了許多?”

祝離玉聞言眸光微亮,随後傾身過來,輕指着樂譜開始為我詳細解釋。

我聽着他溫和的聲音,望着他專注解說樂理的側顏,心底那處柔軟愈發寧靜,似乎倦怠之時來此,已逐漸成了某種本能。

這份由他為我構築的與世無争,全然隔絕了朝堂風雨的權鬥争鋒,僅存着那盞時刻等候着我的孤燈。

夜已深沉時,我擡眸望向窗棂外微微搖曳着朦胧竹影,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道。

“明日休沐。”

“今夜,我不走了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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